“诛九族”三个字还在大殿的金顶上嗡嗡作响,余音未绝。
满朝文武的脖子都缩进了领子里,生怕呼吸声重了,引来那位年轻帝王的雷霆一击。
严嵩更是眼观鼻鼻观心,仿佛入定的老僧,刚才那股子要置陆焱于死地的狠劲儿,此刻早被那八千万两白银砸得烟消云散。
然而,这世上总有一些读书读傻了的榆木脑袋。
就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,一个略显苍老、却透着股迂腐死硬的声音,突兀地从文官队列的末尾响了起来。
“陛下!
臣有异议!”
众人惊骇回头。
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官袍的御史,颤巍巍地站了出来。
他叫刘直,是都察院出了名的硬骨头,平日里以此博取清名,连严嵩都敢参一本,此刻那张干瘦的脸上写满了“死谏”的悲壮。
“刘爱卿。”
周霄眯起眼睛,眼底的笑意瞬间结冰,手指轻轻叩击着龙椅的扶手,“你有何话要说?”
刘直挺直了脊梁,目光直视着那个满身铜臭、在他看来简直是玷污了朝堂的陆焱,痛心疾首地高呼:
“陛下!
古人云: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!”
“陆焱虽带回了巨额财物,但那都是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不义之财!
朝廷若收了这笔钱,那就是与民争利,是自毁长城啊!”
他越说越激动,唾沫星子喷得老远,仿佛自己是这浑浊世道里唯一的光。
“陛下乃是圣君,岂能被这些阿堵物蒙蔽了双眼?
臣恳请陛下,将这些脏银退还江南百姓,斩杀陆焱这个酷吏,以正视听,以安民心!”
说完,他猛地跪地,头磕在金砖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请陛下三思!”
大殿内,静得连心跳声都能听见。
不少人在心里暗骂这个刘直是个蠢货。
这钱都进了皇帝的腰包了,你让他退回去?
这不是从老虎嘴里拔牙吗?
陆焱站在一旁,连看都没看刘直一眼,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有些微乱的袖口。
他在等。
等龙椅上那位发作。
果然。
“君子?
小人?”
周霄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,只有令人胆寒的暴戾。
“刘直,你跟朕谈义?
谈利?”
他缓缓站起身,手里抓起御案上那只刚刚还没来得及喝的茶盏。
“那朕问你。”
“北境蛮族扣关,将士们在冰天雪地里啃树皮的时候,你的‘义’在哪里?”
“黄河决堤,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,易子而食的时候,你的‘义’又能换来几斤米?”
刘直身子一颤,梗着脖子道:“那是天灾,是国运……但朝廷不能失了体统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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