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河之上,千帆竞发。
十艘吃水极深的官船,挂着“锦衣卫”那令人胆寒的黑底飞鱼旗,破开浑浊的江水,一路向北。
船身压得很低,几乎贴着水面。
不懂行的,以为是运的石头。
懂行的,看着那船舷边上全副武装、日夜不离的黑甲精锐,眼珠子都得红了。
那哪里是石头?
那是整整三千万两白银!
那是把整个江南官场连根拔起后,从地缝里抠出来的民脂民膏!
而在头船的甲板上,立着一只特制的巨大铁笼。
笼子里关着的,不是猛兽,而是一个披头散发、满身污垢的老人。
两江总督,胡宗宪。
这位曾经在江南一言九鼎、连严嵩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封疆大吏,此刻像条老狗一样蜷缩在角落里。
他双眼无神地看着两岸飞速倒退的景色,看着那些曾经在他脚下跪拜的百姓,如今正站在岸边,指着囚笼唾骂。
“报应……”
“大人。”
丁修凑了过来,手里把玩着一把刚磨好的匕首。
“前面就是通州码头了。
听说……京城里这几天热闹得很。”
“热闹?”
陆焱眉梢微挑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
“那是轻的。”
丁修掰着手指头数,“说您‘血洗江南’,‘滥杀无辜’,‘与民争利’。
还有个叫什么……王御史的,在金銮殿上撞柱子,说不杀您不足以平民愤。”
“王御史?”
陆焱冷笑一声。
“他那个在扬州贩私盐的亲弟弟,脑袋还是我亲手砍下来的。”
“这帮读书人,嘴上那是天下大义,心里全是生意。”
“大人,咱们这次回去,可是龙潭虎穴啊。”
张显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船舱里那些装满银子的箱子,“严嵩那老狐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胡宗宪可是他的左膀右臂,这回被咱们剁了,他不得跟咱们拼命?”
“拼命?”
陆焱整理了一下袖口,眼神淡漠如冰。
“他拿什么拼?”
“拿他那张只会喷粪的嘴吗?”
大船靠岸。
没有鲜花,没有迎接的队伍。
只有两列杀气腾腾的御林军,早已封锁了码头。
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。
“宣,锦衣卫千户陆焱,即刻进宫面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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