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辕的偏厅里,空气有些凝滞。
沈璧君缩在墙角,那一身素白的衣裙上沾了不少灰尘,看着像是朵被暴雨摧残过的小白花。
她紧紧抱着双膝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门外,张显的大嗓门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冷漠,毫无遮掩地传了进来。
“大人,这沈家可是通匪的重罪。
按照大武律例,男丁皆斩,女眷……凡是十六岁以上的,都得充入教坊司,剩下的流放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。”
“这沈璧君虽然交了账本有功,但毕竟也是沈万千的种。”
张显挠了挠头,语气有些迟疑。
“要不……先把她关进女牢?
等回京了再交给礼部处置?”
教坊司。
这三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毒刺,狠狠扎进了沈璧君的耳朵里。
她浑身猛地一颤,眼底的恐惧瞬间炸开。
那是生不如死的地方。
与其去那种地方受尽千人骑万人跨的屈辱,她宁愿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。
“吱呀——”
房门被推开。
陆焱走了进来。
他换了一身干爽的常服,手里并没有拿刀,而是拎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账册。
那是从漕帮总舵搜出来的“流水账”。
“听见了吗?”
陆焱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,眼神玩味地看着角落里的少女。
“张显刚才在问我,是把你送去伺候男人,还是把你送去给野人当奴隶。”
沈璧君咬着嘴唇,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。
她强迫自己抬起头,直视着眼前这个掌握着她生死的男人。
“大人答应过,保我一命。”
“我是答应了保你的命。”
陆焱耸了耸肩,一脸的无所谓。
“去教坊司也是活着,去宁古塔也是活着。
甚至……我把你赏给手下的弟兄们当个暖床丫头,你也能活着。”
“活法有很多种,沈小姐,你想选哪一种?”
这根本不是选择题。
这是逼迫。
沈璧君深吸一口气,她知道,这个时候哭是没有用的。
眼泪在这个杀人如麻的锦衣卫面前,比那护城河里的水还不值钱。
“大人既然留我在这一夜,想必不是为了看我哭的。”
她从地上站起来,虽然双腿还有些发软,但脊背挺得笔直,透着股商贾世家特有的精明和韧劲。
“大人想要我做什么,直说吧。”
“聪明。”
陆焱打了个响指,眼底闪过一丝赞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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