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宫门口到北镇抚司,这条路陆焱走过无数次。
但没有哪一次,像今天这般安静。
夕阳的余晖将那身绯红的麒麟服染得如火如荼,胯下的乌云踏雪马打着响鼻,铁蹄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“哒、哒”声。
这声音并不大,却像是踩在整座京城的脉搏上。
原本喧闹的朱雀大街,随着那个身影的出现,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。
“来了……活阎王来了……”
不知是谁在人群中低低地喊了一嗓子。
紧接着,无论是沿街叫卖的小贩,还是坐在茶楼里高谈阔论的富商,甚至是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,全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纷纷退避到了街道两旁,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。
他们低着头,不敢直视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,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那柄传说中拥有“先斩后奏”特权的天子剑。
敬畏。
深入骨髓的敬畏。
路边一家绸缎庄门口,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胖墩正坐在地上撒泼打滚,哭着要买糖葫芦,嗓门大得震天响。
“哇——!
我不走!
我就要吃!”
年轻的妇人急得满头大汗,怎么哄都哄不好,眼看那队杀气腾腾的锦衣卫就要过来了,妇人脸色煞白,一把捂住孩子的嘴,压低声音,语气森寒恐吓道:
“别哭了!
再哭,陆阎王就把你抓去诏狱喂狗!”
“嗝!”
小胖墩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他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,死死盯着那个骑在马上、面无表情的红袍男人,小脸憋得通红,硬是连个大气都不敢出,甚至还把自己往母亲怀里缩了缩。
陆焱目不斜视,策马而过。
哪怕他并没有看向这对母子,但那种无形的威压,已经足够让这座城市最为桀骜不驯的灵魂颤抖。
“啧啧,大人,您这名声,如今可是比灶王爷还灵了。”
张显跟在后面,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压低声音感叹,语气里既有与有荣焉的自豪,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唏嘘。
“止小儿夜啼,这可是当年古之恶来才有的待遇。”
陆焱扯了扯嘴角,没有说话。
名声?
那是用人头堆出来的。
江南一战,两江总督胡宗宪倒台,漕帮十万之众土崩瓦解,扬州官场被连根拔起。
这桩桩件件,哪一个不是血流成河?
如今的江湖上,那些平日里以武犯禁、不服王化的草莽豪强,听到“锦衣卫”三个字都要绕道走三里。
就连那些自诩清流、平日里最爱在朝堂上喷口水的文官集团,现在见到陆焱也是眼观鼻鼻观心,生怕被这位爷抓住把柄,去诏狱里“喝茶”。
严党?
严嵩那老狐狸虽然还没倒,但谁都看得出来,随着钱袋子被断、爪牙被斩,这棵参天大树已经开始枯萎了。
现在的大武朝,只要陆焱跺一跺脚,无论是庙堂还是江湖,都得跟着颤三颤。
“大人,到了。”
卢剑星的声音打断了陆焱的思绪。
北镇抚司那两扇巍峨的大门,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肃穆。
不同于以往的冷清,此刻的大门口,竟然整整齐齐地站着两排身穿飞鱼服的校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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