丑时刚过,北镇抚司那两扇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陆焱紧了紧身上那件沾着安息香和腐肉味儿的黑棉袍,独自一人走进了风雪交加的夜色里。
他在诏狱附近的“甜水巷”租了个破院子。
这名字听着腻歪,实则是京城最下等的贫民窟,住的都是些倒夜香的、抬棺材的苦哈哈。
若是以前那个锦衣玉食的何家少爷,怕是连这儿的空气都不愿多吸一口,但对现在的陆焱来说,这儿清净,没人盯着,是个闷声发大财的好地方。
雪下得紧,地上积了厚厚一层。
脚踩上去,发出“咯吱、咯吱”的脆响,在这死寂的深夜里传出老远。
走到一条逼仄的胡同时,陆焱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那种感觉很奇妙。
就像是被某种阴冷的爬行动物盯上了后颈皮,三十年精纯内力带来的不仅是体魄的强健,更有五感的质变。
原本呼啸的风声在他耳中变得层次分明,而在这杂乱的风雪声中,夹杂着几道极其微弱、却又充满恶意的呼吸声。
“出来吧。”
陆焱没回头,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手揣进袖子里,握住了那把冰冷的刀柄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“大冷天的蹲在雪地里,也不怕冻坏了腰子。”
“呵,有点门道。”
一声轻笑从胡同阴影里传来。
紧接着,三道黑影像是从墨汁里淌出来一样,呈品字形将陆焱堵在了中间。
清一色的夜行衣,只露出一双双贪婪而凶狠的眼睛,手里提着的钢刀在雪夜里泛着惨白的光。
为首的那个是个刀疤脸,他歪着头上下打量着陆焱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,语气里满是轻蔑和失望。
“就这?
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敛尸官?”
刀疤脸扭头冲着同伴啐了一口唾沫,语气颇为不满:“那姓何的小白脸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?
杀这么个废物还要花五百两银子,还特意嘱咐要带最好的手手?
这不是拿牛刀杀鸡么。”
“大哥,别抱怨了。”
左边那个瘦猴一样的杀手嬉皮笑脸地转着手里的匕首,目光在陆焱脖颈处的大动脉上游移,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蚊子再小也是肉,这五百两来得容易,正好够咱们哥几个去‘春风楼’快活半个月的。
这小子怎么死?
直接抹脖子,还是卸了胳膊腿儿带回去交差?”
“雇主说了,要脑袋。”
右边的壮汉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,提着一把厚背砍刀,一步步逼近,沉重的脚步踩得雪水四溅,“别废话了,赶紧动手,这鬼天气冷得邪乎。”
陆焱看着这三个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杀手,差点没笑出声来。
这就是何天赐的反击?
找几个黑市上的九流杀手,就想拿走他的脑袋?
在那本《罪业录》的感知下,这三人身上的红光虽然不比诏狱里的那些重犯,但也算是“硕果累累”了。
每个人的头顶上都飘着明晃晃的罪恶值,那是杀人越货积攒下来的“业绩”。
在陆焱眼里,这哪里是索命的无常,分明就是三个摇摇晃晃、满地乱跑的经验大礼包。
“正愁没新的罪恶值入账,这就有人送货上门。”
陆焱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。
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把锈迹斑斑、散发着怪味的敛尸刀,刀锋虽然不亮,却透着股令人心悸的死气。
“哥几个,下辈子投胎记得擦亮眼,别什么人的银子都敢赚。”
“找死!”
刀疤脸被陆焱那种“看猎物”的眼神激怒了,这简直是对他们职业生涯的侮辱。
他怒吼一声,脚下发力,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,手中钢刀裹挟着劲风,直奔陆焱的面门劈下。
这一刀势大力沉,若是劈实了,连石头都能崩开一道口子。
“去死吧!”
与此同时,瘦猴和壮汉也动了,一左一右封死了陆焱所有的退路,显然是配合多年的老手,一出手就是绝杀。
然而,他们快,陆焱更快。
就在刀锋即将临身的瞬间,陆焱的身形竟然诡异地晃了一下。
不是躲避,而是突进!
三十年内力瞬间爆发,脚下的青石板“咔嚓”一声碎裂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