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的京城,雪反而下得更紧了。
鹅毛般的雪片将整个四九城裹成了一片素白,唯独城东的何府门口,被那一串串高挂的大红灯笼映得红光漫天。
爆竹的碎屑铺了一地,像是一条猩红的地毯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
今日何府,双喜临门。
一是庆贺那刚找回来的真少爷何天赐,凭着那一手“锦绣文章”(实则是何振邦花大价钱打点),拿到了国子监的监生名额,半只脚踏进了仕途。
二是庆贺那碍眼的丧门星何焱,终于滚出了家门,还是去的必死无疑的诏狱。
正厅内,推杯换盏,暖意熏人。
何振邦穿着一身崭新的紫红员外袍,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,此刻笑得连褶子里都夹着油光。
他举着酒杯,游走在宾客之间,听着四周如潮水般的恭维声,只觉得人生圆满,夫复何求。
“恭喜何大人,贺喜何大人!
令郎天资聪颖,日后必是封侯拜相的栋梁之才啊!”
“哪里哪里,都是托各位的福。”
何振邦红光满面,仰头饮尽杯中酒,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得意。
主桌旁,何明珠今日打扮得更是花枝招展。
她手里捏着一只翠玉酒盏,眼神轻蔑地扫过门口的方向,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,随即发出一声嗤笑。
“说起来,咱们今日能这么痛快,还得感谢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肯滚蛋。”
周围几个平日里交好的官眷闻言,纷纷凑趣:“你是说那个养子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
何明珠抿了一口酒,声音尖刻得像是指甲刮过瓷盘:“那丧门星在家里赖了十八年,也就是咱们何家心善,赏他一口饭吃。
如今让他去诏狱替天赐挡灾,那是他的福分。”
“诏狱那种地方……”
一个胆小的妇人缩了缩脖子,小声嘀咕:“听说进去的就没几个能竖着出来的,尤其是那敛尸官,阴气重得很,活不过三天。”
“死了才好呢!”
何明珠柳眉倒竖,恶狠狠地啐了一口:“那种白眼狼,活着也是浪费粮食。
这会儿啊,说不定尸体都已经凉透了,正被野狗啃呢!
没了他在眼前晃悠,连这空气都觉得清甜了几分!”
何天赐坐在一旁,依旧是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。
听到这话,他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,嘴角却挂着一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。
“大姐,今天是好日子,提那个晦气的人做什么?
来,弟弟敬你一杯。”
“还是天赐懂事。”何明珠笑得花枝乱颤,举杯相迎。
就在这宾主尽欢、其乐融融的当口。
“轰——!
!
!”
一声巨响,毫无征兆地在门口炸开。
那扇刚刚刷了新漆、贴了门神的厚重朱漆大门,像是被攻城锤狠狠撞了一下,两扇门板瞬间崩裂,裹挟着漫天风雪和木屑,轰然向内倒塌。
“啊——!”
靠近门口的几个宾客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往桌子底下钻。
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,一个巨大的黑影,带着呼啸的破风声,从漫天飞雪中呼啸而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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