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京城的大雪没能掩盖住那满城的沸腾。
天刚蒙蒙亮,朱雀大街、鼓楼西巷,乃至国子监那块神圣不可侵犯的“下马碑”上,都贴满了白纸黑字的告示。
那不是官府的榜文,而是陆焱让人连夜抄写的一百份“罪状书”。
风一吹,那一张张薄纸就像是给何家撒的纸钱,哗啦啦作响。
“啧啧,真没想到啊!
堂堂礼部侍郎,家里竟然干这种缺德事?”
早起的百姓围在告示前,指指点点,唾沫星子都能把墙皮给淹了。
“可不是嘛!
我家那口子前阵子吃了‘丰年’的米,上吐下泻躺了三天,敢情是吃了霉米!
黑心烂肺的玩意儿,还自称书香门第,我看是书香蒙了心!”
更有那脾气暴躁的,直接提着烂菜篮子冲到何府门口,也不管那里面的主子听不听得见,抡圆了胳膊就把臭鸡蛋往朱漆大门上砸。
“骗子!
还钱!
赔命!”
昔日门庭若市的何府,此刻大门紧闭,连门口的两座石狮子都仿佛透着股丧家之犬的颓败。
府内,更是乱成了一锅粥。
原本精心修剪的花木被踩得七零八落,地上全是昨夜宾客逃离时遗落的钗环和被踩烂的灯笼。
几个机灵点的下人,眼看着何家这座大厦要倾,趁着主子们还在后堂发疯,悄悄卷了细软,顺着狗洞溜之大吉。
偌大的宅院,竟显出一股萧瑟的凄凉。
书房里,何天赐瘫坐在地上,发髻散乱,双眼通红。
在他面前,扔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公函。
那是国子监祭酒亲自签发的“除名令”。
理由只有八个字:品行不端,有辱斯文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何天赐死死抓着那封公函,指甲把纸张抓得稀烂。
那是他通往仕途的金砖,是他以后封侯拜相的阶梯!
就因为陆焱那个贱种,就因为昨天那一场闹剧,他十几年的经营,他在文坛苦心孤诣维持的“君子”人设,一夜之间全毁了!
“陆焱!
我要杀了你!
我要把你千刀万剐!”
何天赐发出野兽般的嘶吼,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向墙壁,墨汁溅了一墙,像是一道道狰狞的黑血。
何振邦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,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他听着门外百姓的叫骂声,看着状若疯癫的儿子,嘴唇哆嗦着,却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想不通。
那个被他养了十八年、唯唯诺诺、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养子,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手里握着尖刀、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煞星?
这还是那个废物吗?
这分明是来索命的无常!
……
与何府的凄风苦雨不同,北镇抚司内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陆焱走进点卯堂的时候,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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