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吏是个大嗓门,平日里在衙门里唱名练出来的底气,此刻在这死寂的宴会厅里,每一个字都像是铜锣炸响,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“查!
何氏米铺,以陈年霉米硫磺熏蒸,冒充新米售卖,获利白银八千两!
致城南百姓上吐下泻者数十人!”
“查!
云锦阁绸缎庄,私设暗账,偷逃朝廷税款三万四千两!
行贿户部主事……”
一条条罪状,不再是纸上冰冷的墨迹,而是化作了响亮的耳光,噼里啪啦地抽在何家人的脸上。
满堂宾客哗然。
原本那些还对何家抱有一丝同情,觉得陆焱太过跋扈的人,此刻脸色全变了。
“霉米?
天杀的,我家上个月刚在丰年米铺买了两石米!”
一个穿着体面的员外气得浑身发抖,把手里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,“我说怎么家里小孙子吃了粥一直拉肚子,原来是你们这帮黑心肝的害的!”
“还有那绸缎庄!
三万多两税银啊,这是要把牢底坐穿的节奏!”
议论声像沸腾的开水,瞬间淹没了何家最后的体面。
那个原本坐在主位旁,等着纳何玉珠为妾的王大人,此刻脸上的肥肉一抖。
他虽好色,但更惜命。
眼看这火要烧到自己身上,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美人,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陆焱身上,这胖子像只受惊的肥老鼠,缩着脖子,顺着墙根就要往后门溜。
“王大人,这就要走?”
陆焱连头都没回,只是淡淡地飘过来一句,“何家的喜酒还没喝完呢,这么急着走,是怕沾了晦气,还是怕那行贿名单上有你的名字?”
王大人脚下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他也不敢回头,用袖子捂着脸,甚至连顶戴花翎都跑歪了,狼狈不堪地撞开后门,逃之夭夭。
这一逃,等于坐实了何家是个火坑。
“别念了!
住口!
给我住口!”
何振邦看着宾客们那鄙夷、愤怒的眼神,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他像是发了疯一样,从太师椅上弹起来,张牙舞爪地冲向那个正在念罪状的书吏。
“这是污蔑!
是假的!
谁准你在我府上胡言乱语!”
他伸出手,想要去撕扯书吏手中的纸张,那模样狰狞得像个市井泼皮,哪里还有半点礼部侍郎的斯文?
“老实点!”
一直守在旁边的张显早就等着这一刻了。
还没等何振邦的手碰到书吏的衣角,张显便狞笑着上前一步,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推。
“砰!”
何振邦本就是个文弱书生,再加上急火攻心脚下虚浮,被这一推直接飞了出去,重重地跌坐在满是酒水和碎瓷片的地毯上。
“哎哟!”
手掌被碎瓷片划破,鲜血直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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