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宁静,卷起一地残雪。
当陆焱带着杀气腾腾的锦衣卫向城东逼近时,何府的大门前早已是车水马龙,锣鼓喧天。
大红的灯笼挂满了檐角,爆竹的碎屑铺了一地,像是在雪地上泼了一层刺眼的狗血。
何振邦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员外袍,站在门口迎客,那张老脸上堆满了褶子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哎哟,赵大人!
您能来真是蓬荜生辉啊!”
“李侍郎,快请进!
天赐,还不快给你李伯伯看茶!”
何振邦一边拱手作揖,一边给身后的儿子使眼色。
虽然前几日店铺被封,家底子都要被掏空了,但越是这种时候,这排场越不能输。
他得让满京城的人都看看,他何家还没倒!
宴会厅内,暖意融融,酒香四溢。
何天赐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,手里摇着把折扇,站在大厅中央,正对着一幅寿字图吟诗作对。
“松鹤延年春不老,福如东海水长流。
这句诗虽俗,但用来祝贺父亲大寿,却是一片赤诚之心。”
他声音清朗,姿态潇洒,引得周围的一众宾客纷纷抚掌叫好。
“好!
不愧是国子监的高材生,出口成章!”
“何大人好福气啊,有子如此,何愁家门不兴?”
听着这些恭维,何振邦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回了肚子里。
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,刚想谦虚两句,门口又是一阵骚动。
“安远侯府少奶奶到——!”
伴随着一声高唱,何明珠在一众丫鬟婆子簇拥下,珠光宝气地走了进来。
她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,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打开,里面是一尊半尺高的红珊瑚摆件,色泽鲜艳,价值连城。
“爹,这是侯爷特意让我从库房里挑的,给您压压惊。”
何明珠昂着下巴,声音格外响亮,生怕别人听不见“侯爷”那两个字,“侯爷说了,咱们何家是书香门第,有些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几天,让您放宽心。”
“哎哟,还是大姐有面子!”
“连侯爷都惊动了,看来那锦衣卫也不敢太过分。”
宾客们的眼神瞬间变了,原本还有些看笑话的心思,此刻都收敛了不少。
何振邦更是挺直了腰杆,只觉得脸上有光,连带着看那个只会惹祸的“前养子”也没那么恐惧了。
酒过三巡,气氛正热。
何振邦借口更衣,悄悄溜到了后堂。
一进偏厅,那副慈父的嘴脸瞬间垮了下来,变得阴鸷而贪婪。
偏厅里坐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,正色眯眯地盯着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少女。
那是严阁老门下的一位转运使,姓王,手里握着实打实的肥差,最喜欢的就是折磨雏儿。
何玉珠跪在地上,哭得眼睛都肿了,身上那件单薄的粉色纱裙根本遮不住颤抖的身躯。
“王大人,您看这丫头……”
何振邦搓着手,一脸谄媚地凑上去,“虽然性子倔了点,但胜在身家清白,又是老夫的亲生女儿,给您做个妾,也不算辱没了门楣。”
王大人伸出胡萝卜似的手指,勾起何玉珠的下巴,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,满意地咂了咂嘴。
“不错,是个美人胚子。
何老弟,只要这丫头今晚伺候好了,你那几间铺子的事儿,我在户部还有点面子,帮你说说话也就是一句话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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