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昌阁,坐落在国子监的东侧,是京城文人墨客最爱扎堆的地方。
这里不谈金银,只谈风月;不闻血腥,只闻墨香。
往日里,这里是清谈高论的雅地,但今天,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绣春刀鞘撞击马鞍的脆响,这股子雅气被硬生生地冲散了。
陆焱翻身下马,将缰绳随手扔给身后的张显。
他身上的飞鱼服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与周围那些宽袍大袖、摇扇吟诗的读书人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大人,那就是何天赐。”
张显压低声音,指了指文昌阁二楼的露台。
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一群身穿儒衫的年轻书生正围坐在一起,中间簇拥着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。
那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苏绣长衫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虽未言语,却自有一股众星捧月的气度。
他嘴角挂着谦逊温和的笑意,正对着周围的恭维声拱手回礼,活脱脱一个浊世佳公子。
正是何家那位刚回来的“真少爷”,何天赐。
“啧,长得倒是人模狗样。”
张显啐了一口,“谁能想到这副皮囊底下,藏着买凶杀兄的黑心肠?”
“皮囊?”
唯独何天赐,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慌乱。
他甚至在看到陆焱的那一瞬间,眼神里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——那是猎人看到猎物主动送上门的眼神。
“大哥?”
何天赐猛地站起身,推开面前的茶盏,快步迎了上来。
他脸上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,眼眶甚至在一瞬间就红了,声音颤抖着说道:“真的是你!
大哥,你……你受苦了!”
这一嗓子,顿时把周围那帮书生的情绪给调动起来了。
在他们眼里,这是一出“仁义弟弟不计前嫌,关爱堕落兄长”的感人大戏。
陆焱站在原地没动,手按在刀柄上,冷眼看着何天赐表演。
“大哥,听说你去了北镇抚司那种地方,小弟这几日是吃不下睡不着,生怕你在里面有个三长两短。”
何天赐走到陆焱面前,想要伸手去拉他的袖子,却被陆焱身上的煞气逼得顿了一下,只能讪讪地收回手,一脸痛心疾首。
“家里前几日的事我都听说了。
爹也是在气头上,你是长子,哪怕不是亲生的,也是何家养大的,怎么能跟爹动刀子呢?
这传出去,让外人怎么看咱们何家?
怎么看大哥你?”
好一张利嘴。
他微微眯起眼睛,意念一动。
陆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恶意值99他早有预料,毕竟这货都花钱买凶了,想杀他的心肯定是热乎的。
但这“废王私生子”是个什么鬼?
何振邦那个老古板,把这货当成亲生儿子捧在手心里,合着是替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儿子?
而且这“别人”来头还不小,居然是前朝废王?
这就有点意思了。
怪不得这何天赐一回来,何家就跟中了邪似的,各种运势亨通。
原来这小子身上背着“潜龙”的气运。
“大哥,你怎么不说话?”
何天赐见陆焱盯着自己发呆,以为是被众人的唾沫星子给镇住了,心底更是得意。
他转过身,对着周围的书生拱了拱手,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:
“各位同窗,家门不幸,让大家见笑了。
我大哥虽然行事鲁莽,误入歧途进了锦衣卫,但他毕竟是我大哥。
今日这顿茶,权当是小弟替大哥给大家赔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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