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武王朝,隆冬腊月。
寒风像无数把细碎的小刀,顺着窗棱的缝隙往骨头缝里钻。
何府的正厅里却是暖意融融,四角的铜兽炭盆里烧着上好的银霜炭,偶尔爆出一两声清脆的“噼啪”声,火星子还未溅出,就被一旁的丫鬟小心收拢了去。
何焱跪在地上。
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麻衣,膝盖底下的青石砖冷得像冰窖。
那股寒气顺着腿肚子往上爬,冻得他牙关不住地打颤,发出细微的咯咯声。
主位上,何家家主何振邦正端着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。
“事情就这么定了。”
何振邦放下茶盏,瓷器碰触桌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锦衣卫北镇抚司发了公文,诏狱急缺一名敛尸官。
这是朝廷的差事,也是咱们何家的荣耀。”
荣耀?
何焱低着头,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弧度。
整个京城谁不知道,锦衣卫诏狱那是人间阎罗殿。
敛尸官更是十死无生的行当,常年跟死囚和腐尸打交道,不出三月就会染上尸毒,甚至暴毙横死。
“老爷说得在理。”
坐在何振邦身侧的妇人开了口。
刘氏手里剥着一只金灿灿的蜜橘,那橘皮的清香瞬间在暖热的空气里炸开,有些刺鼻。
她小心翼翼地撕掉橘瓣上的白络,温柔地递到身旁少年的嘴边。
“天赐,张嘴。
这贡橘甜得很,去火。”
何天赐穿着一身织锦缎的狐裘袄子,手里捧着暖手炉,脸颊被熏得红润透亮。
他张嘴含住橘瓣,眼角余光轻飘飘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何焱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谢母亲。”何天赐嚼着橘子,含糊不清地说道,“其实……若是大哥实在不愿去,孩儿愿意替大哥分忧。
毕竟咱们何家深受皇恩,总得有人去北镇抚司效力。”
“胡闹!”
刘氏立刻板起了脸,心疼地拿帕子给亲儿子擦嘴。
“你身子骨弱,从小就闻不得血腥味,太医都说了要静养。
那诏狱阴气森森的,哪是你这种读书种子能去的地方?”
说完,她转过头,原本温柔的视线落在何焱身上时,瞬间变得刻薄尖利。
“何焱,你倒是说句话啊!
哑巴了?”
何焱依旧跪着,没抬头。
刘氏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就来气,将手里的橘子皮往地上一扔,正好砸在何焱的手背上。
“你吃了我们何家十八年的饭,穿我们的,住我们的。
如今家里遇到点难处,正是你报恩的时候。
你那身板皮糙肉厚的,以前在老家也干过粗活,去诏狱抬抬死人怎么了?
又不累!”
“就是啊,大哥。”
何天赐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热茶,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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