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!”
沉重的铁门重重合上,将最后一丝光亮隔绝在外。
诏狱地下一层,是专门关押重犯的死牢。
这里常年不见天日,墙壁上渗着暗红色的水珠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腐肉、霉变稻草和陈旧血腥的怪味。
地上铺的不是砖,而是发黑的烂泥,偶尔还能看到几只硕大的老鼠,大摇大摆地从犯人脚边窜过。
何家人被分开关进了三间相邻的牢房。
“冷……好冷……”
刘氏蜷缩在墙角的干草堆里,身上那件曾经华贵的绸缎袄裙早已看不出颜色,沾满了污泥和血渍。
她披头散发,嘴唇冻得发紫,一边哆嗦一边念叨着:
“我是诰命……我是何家主母……我不该在这里……我不该在这里……”
隔壁牢房,何振邦靠着冰冷的墙壁,两眼发直。
木枷沉重地压在他的脖子上,磨破了一层皮,渗出血来。
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,只是呆呆地看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,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。
最惨的是何天赐。
他的双腿膝盖碎了,琵琶骨被铁钩穿透,整个人被呈“大”字形吊在刑架上,脚尖堪堪点地。
每一次呼吸,铁钩都会摩擦着骨头,带来钻心的剧痛。
“陆焱……陆焱……”
他咬着牙,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,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怨毒。
就在这时,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,从甬道的尽头传来。
那声音很轻,很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何家人的心跳上。
“踏、踏、踏。”
伴随着脚步声,还有一股淡淡的茶香,竟然压过了这牢房里的恶臭。
何天赐猛地抬起头,死死盯着甬道口。
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常服的年轻男子,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紫砂茶壶,慢悠悠地走了过来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狱卒,手里搬着一张铺了软垫的太师椅,甚至还有一个捧着香炉的小厮。
陆焱。
他走到牢房前,并没有急着说话。
狱卒殷勤地放下太师椅,点上最好的沉水香。
陆焱撩起衣摆,优雅地坐下,抿了一口热茶,惬意地舒了口气。
“好茶。”
他放下茶壶,目光透过铁栅栏,像是看猴子一样,扫过牢里的每一个人。
“爹,娘,二弟,大姐。”
陆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声音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。
“这地方,你们觉得怎么样?”
“熟不熟悉?”
何振邦浑身一颤,像是被针扎了一样,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恐惧。
“陆焱!
你……你是来看我们笑话的?”
“笑话?”
陆焱摇了摇头,手指轻轻摩挲着紫砂壶的把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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