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天字零号房,陆焱并没有急着离开诏狱。
他怀里揣着那块刻着“李芳”名字的乌木牌,心里的棋局已经布到了最后一步。
现在,还差最后一把火。
一把能把皇帝心底那点残存的父子情分,烧得干干净净的火。
“去天字一号房。”
陆焱对身后的丁修吩咐道,“把那里的守卫都撤了,我不出来,谁也不许靠近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不同于隔壁那个被吓得屎尿齐流的废太子,周曜麟显得格外……体面。
虽然穿着囚服,虽然断了一臂,但他并没有像个疯子一样嚎叫,也没有缩在墙角瑟瑟发抖。
他盘膝坐在烂稻草上,仅剩的左手拿着一根枯草,在地上画着什么。
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,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仿佛他不是在坐牢,而是在自家的王府里修身养性。
“吱呀——”
铁门打开。
陆焱提着一壶酒,两只碗,走了进来。
“三殿下,好雅兴。”
陆焱将酒壶放在地上,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。
周曜麟抬起头,看到是陆焱,眼底并没有恨意,反而露出了一抹欣赏的神色。
“陆大人。”
他放下枯草,理了理身上脏兮兮的囚服,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赴宴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“哦?”
陆焱倒了两碗酒,将其中一碗推过去,“殿下算得这么准?”
“不是算,是赌。”
周曜麟端起酒碗,也不怕有毒,仰头一饮而尽。
“好酒。”
他擦了擦嘴角,目光灼灼地盯着陆焱。
“我在赌,像你这样的聪明人,绝不会甘心只做一把刀。”
“父皇老了,太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。
这大武的江山,迟早是要易主的。”
周曜麟身子前倾,那张温润的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,透出一股毒蛇般的阴冷。
“陆焱,你是个有野心的人。”
“你得罪了严嵩,得罪了东厂,甚至还得罪了太后。
等父皇百年之后,若是没有新君护着,你会死得很惨。”
“所以?”陆焱把玩着酒碗,神色不动。
“所以,我们是一路人。”
周曜麟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充满了蛊惑。
“助我。
只要我登基,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是你的,甚至……我可以封你为异姓王!”
“我知道父皇还没杀我,只是把我关起来。
他在犹豫,他在心软。
只要我在朝中的死士动起来,太后那边再施压,我就还有翻盘的机会!”
陆焱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
“殿下,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?”
陆焱指了指他那条空荡荡的右臂袖管。
“这条胳膊,可是我亲手砍下来的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
周曜麟面不改色,甚至还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透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狠劲。
“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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