摆脱了外面那群狂热的“粉丝”和想要沾沾喜气的同门，叶游把莫问当成拐杖，一步三晃地挪到了掌门别院。

名义上是掌门别院，其实还是那个破旧的内门后山院子。

如今枯木老头因为妖气入体，时不时还要发个疯，这掌门的摊子自然就落在了唯一的正常金丹——白眉老头身上。

推开那扇这三个月来或许已经被修缮过、不再“吱呀”作响的院门，叶游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的身影。

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，斑驳地落在椅子那人的身上。

是李力强。

相比起在地牢里看到的那个仿佛随时会碎掉的“人干”，现在的李力强状态好了不少。

脸上虽然依旧瘦削，颧骨突出，但至少有了血色，皮下也长回了一些肉，不再显得那么狰狞可怖。

他穿着一件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崭新道袍，正静静地晒着太阳，眼神平和。

听到推门声，李力强转过头。

四目相对。

没有痛哭流涕，没有下跪磕头。

叶游只是咧嘴一笑，像是平时串门一样，拄着剑走了过去，也不客气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“嘿，李师兄。”叶游揉了揉还在酸痛的腿，调侃道，“你这人藏得可真够深的，也就是我，换个人早放弃了。

这一趟油费路费人工费可不少，你必须请我喝酒，还得是最好的那种。”

李力强看着眼前这个脸色同样苍白、修为大跌的师弟，眼中闪过一丝波动。

他轻轻笑了笑，声音依旧像记忆中那样温柔，只是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和沙哑：

“请。

多少我都请。”

他想要站起来给叶游倒茶，但动作有些迟缓。

“只是……”李力强的手停在半空，眼神黯淡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温柔的平静，“我可能没法陪你喝了。

我现在只是一介凡驱。”

他低下头，看了看自己那双曾经能施展法决、如今却连端茶都有些微颤的手：

“那醉仙酿灵力太足，我这身子骨，怕是受不了那个福分了。”
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
修为被废，对于一个修士来说，比死还难受。

尤其是曾经体会过呼风唤雨的快意，如今却只能在这方寸院落里，做一个连重物都提不起的凡人。

叶游脸上的笑容没变，只是眼神变得更深邃了一些。

“那就喝茶。”叶游随手抓起桌上的茶壶，给自己倒了一杯，又给李力强满上，“凡间的茶，未必就没有灵酒好喝。”

李力强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茶杯，眼眶微微有些发红。

“叶师弟。”

他抬起头，语气中带着深深的不解和动容，“其实我一直在想，为什么？”

“我们相处的时间，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年多。

我以前也就帮过你一点小忙。

为了救我这么个废人，你跑到青阳城，闯天灵宗，甚至……差点连命都搭进去。”

“值得吗？”

叶游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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