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江市,滨江大道西出口。
2017年1月5日,清晨六点一刻。
江面上的雾还没散,灰蒙蒙压下来,远处的航标灯一闪一闪,红得发暗。
一辆黑色猛士越野车停在路边,引擎没熄,排气管的白烟刚冒头就被江风扯碎。
沈峰靠在车门上,怀里抱着那把擦得锃亮的92式。
黑色夹克划了好几道口子,袖口沾着前天凌晨码头留下的血,干成了黑褐色。
副驾驶门开了,苏瑾下来。
她换回了那件米色长风衣,手里提着铝制军用药箱。
晨风撩她的短发,那张清冷的脸上,没了那天夜里指挥作战时的杀气。
“药带够了吗?”她走到他面前,半步远。
沈峰拍了拍战术包:“够吃一阵子。
那几种止痛药和抗生素,我有数。”
“别老是硬扛。”苏瑾皱眉,伸手想帮他理翻开的衣领,指尖快碰到布料时停了一下,最后只帮他把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上,“云江的冬天湿冷,往骨头缝里钻。
你肩膀那处旧伤,遇雨会疼,记得贴我给你的黑药膏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沈峰低头看她,嗓子哑,“苏瑾,这次谢了。
没有你的数据,那天凌晨我进不了三号码头。”
“我是为了公事。”苏瑾收回手,望向江面,“北方集团在云江的项目交接完了。
老K的线索移交给了省厅‘利剑计划’小组。
我的任务到此为止,回省城报到。”
“回去以后呢?”
“述职,然后等着挨处分。”苏瑾说得跟聊天气一样,“我在云江动的那些权限,调数据库、查加密号、出动安保小组,回去得挨个写检查。
一份一份写,写到他们满意为止。”
“值吗?”
“你问这话就外行。”苏瑾瞥他一眼,“我们干的就是这个。
权限是拿来用的,不是拿来供着的。”
沈峰没接话。
他摸出一根烟叼上,按打火机,按了三下,没油了。
苏瑾把烟从他嘴上抽走,从风衣兜里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,咔哒一声点着,又给他塞回去。
火光在两人中间闪了一下。
“老K还没抓到。”沈峰深吸一口,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吐出来,“赵刚和陈天河进去了,能不能钉死,两说。
曼陀罗庄园里那几个名字,才是真正的骨头。”
“所以我要你保重。”苏瑾盯着他的眼睛,语气前所未有的重,“沈峰,赵刚在省里的关系还在。
你现在算什么?
编外专家。
说难听点,你是一头没有保护色的猎人。
庄园那边出了事,省厅未必来得及接应你。”
“我有数。”沈峰弹了弹烟灰,“从脱下那身皮开始,我就没想过平安收场。”
“但我想让你收场。”
苏瑾上前一步,双手抓住他的胳膊。
沈峰愣住,烟雾在风里散了。
“沈峰,你爸的债,你还得差不多了。
八年前的滨江路,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。”苏瑾的声音有点抖,“别把自己活成一柄只会杀人的剑。
剑太硬,容易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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