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年道人擡步走来,自那药园缺口一步一步,每一道脚步声仿佛都踏在了这位“崎幽师君”的心头。
平白来说,论道行,论眼界,这位老师君都是阴神之下最资深的那批。
阴阳五行,巫鬼通幽,他皆有涉猎,或可称旁门,或可称方士,不论怎说,早已不是巫觋,渐入真流!
若非刚刚受其他几人尊捧,存了一己之力封锁缺口的念头,又将心神放在提防内部的司王身上,如何会因立这法坛牵一发而动全身,被大天鬼咒瞬间攀附?
但————经历了最初的震颤之后,这位老师君的后手姗姗来迟。
只见那场中雄壮老者原本受缚的身形忽然一僵,倏尔间,整个人都像是凭空枯萎了般,迅速干瘪下去,短短两个呼吸,那地上便只落下罩袍一件。
恰似金蝉脱壳!
?
?
最快的
不请自来的青年道人掌提灵灯,一步一顿,一面打量着七星坛,一面冷眼观望着场中变化,但也再未动手。
再看那地面上,罩袍之间,一只显眼的稻草巫偶坐落在地,钢针贯骨,枯发垂髫,形如未老先衰的草扎婴怪,怪异至极。
巫偶代形,此术黎卿并不陌生,他那尊“替命巫傀”便是其中分支,诸如此类,还有
巫毒咒偶,指路灵傀,血肉妖偶————等等。
而在那魁梧老者摆脱了大天鬼咒的第一时间,戏弄、难堪的羞恼感立时冲上眉梢,几欲发作。
这位老师君身着收腰紫衫,自一方山石上现出身形,刚要发怒,转头一瞥那道人。
七宝束冠者,真罗披身,手提灵灯,一步一动,足下莲影幢幢,望不真切。
但若是再取法眼细观,以那青年为心,大片的区域为之魔染,密密麻麻的鬼脚印中,诅咒交横。
也谈不上什么先敬罗衣后敬人,可观这道人举止,实不似善茬。
崎幽山主深吐一气,强自压下心头那缕情绪。
那青年道人还有动作,先前坏了这处坛禁,药园外香灰呼啸,渐欲淹没此方。
此人右手伸入袖中,掏出两张崭新的纸图,往那七星坛处一丢,图中纸镇,有木鬼两头,落地生根,挂于法坛左右两壁,立时根须木冠齐齐暴涨,生做两尊丈八老槐。
凹凸不平的树干上,鬼脸附身,甚是丑恶。
但原本不断侵入的香灰物质,一沾染那老槐树,乍似雾凇凝霜,包覆于其上,银装素里,也再未往里入侵。
上有坛禁七星光,再有木鬼守户门,弥漫的香灰挡上木鬼阴气,整座药园缺口裸露在剧烈波动的鬼蜮之间,这才不显突兀。
为这法坛再度加上了一层保护,那青年道人似是才松了一口气。
【呲喇】一声,怒而一截衣袖撕开,这位老师君这才看清,被剥离开来的,是两只早早攀附在道人法衣上的鬼手印。
两只手印阴谲染灰,掌纹清晰可见,又像是长着一层厚厚的白毛,落地之后,它仍不依,悍然人立而起,企图再扑到那道人身上。
“这东西?”黎卿面色凝重,将身前灵灯缓缓上擡。
源于那灰白鬼影的恐怖香灰,像是活着的诅咒一般,稍一沾染就摆脱不掉。
未待那诡谲的香灰手印扩散,只见延命灯光骤然黯淡,三长两短,心慌急促的脚步声骤然重叠。
闻之骨酥目眩。
待擡头再看,原本以道人为中心,密布大地的乌青脚印突然消失,就像是看不见的群鬼齐齐擡起了脚来。
下一刻。
【嗒】一层又一层的鬼脚印毫无征兆地践踏而下,两道不属于现世的鬼神诅咒开始进行最粗暴的碰撞。
一者古老蛮荒,一者连绵阴鸷。
香灰手印蠕动翻涌,源源不断的灰粉弥漫,白毛纷纷,要将这方天地都尽数成灰烬。
但那密密麻麻的乌青鬼脚印也不是什么良善之物,怨恨、执拗、不甘、绝望————挟裹着世间最阴损诅咒齐齐踩向那片扩散的香灰。
就似是有什么看不见的鬼祟正在恼怒扑灭着未曾燃尽的符纸灰般!
这般景象,放在凡人眼中或许仅仅是无日生影,离奇志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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