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寒踱至窗畔,凝神远望,漆黑天幕深处,一道细若游丝的银芒骤然划破长空,速度远超龙盘飞舟,仿佛撕开夜幕的一道冷刃,眨眼便没入星海尽头。
那快意,令人脊背发凉。
舱内重归沉寂,唯有余茶清气如烟似雾,缓缓浮游。
赵寒背手而立,思绪倒流回当年初遇巡仙使之时:对方曾随口吐出“鸣凰星”三字,语气里藏着几分意味深长。
再想到无心那深不见底的境界、对星路如数家珍的熟稔……
一个念头悄然浮现:这无心,莫非正是当年那位巡仙使?
飞舟依旧循着既定轨迹平稳穿行,赵寒的心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,涟漪难平。
无心来去如风,踪迹成谜;前方是尚在云雾中的圣剑宗,更是广袤凶险、暗流奔涌的星域江湖。
他合上双眼,将翻涌的杂念尽数压下,前路纵有千重劫、万重障,终究得自己一步一印,踏出去。
赵寒伫立于龙盘飞舟舷窗前,目光扫过无边星野,眉宇微蹙。
没有星空图,在这片浩渺星海中寸步难行,寻访圣剑宗更如盲人摸象。
无心虽指了方向,可那老者行止飘忽,万一所言有误,或中途生变,他便真要迷失在这片死寂与辉煌并存的虚空之中。
脑中忽又浮起无心提起“鸣凰星”时那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。
鸣凰星……若只是一处寻常享乐之所,何须他特意点出?
一个思路渐渐明朗:修真界中,星图向来是各派严守的命脉之物,轻易不示人。
而鸣凰星既声名在外,必有其不可替代之处,说不定,那里就藏着拓印星图的门路。
与其漫无目的地搜寻圣剑宗,不如先赴鸣凰星走一趟,碰一碰机缘。
主意落定,赵寒不再迟疑。
他悄然探出神识,试图捕捉无心残留的气息,却只觉茫茫星海空空如也,那丝若有若无的牵连,早已消散得干干净净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“此人行事,当真洒脱不羁,捉摸不定。”赵寒心底轻叹。
以无心的性子,即便去了鸣凰星,也绝不会久留;而自己驾驭飞舟的速度,连他的衣角都追不上。
“罢了,见不到便见不到。
先到鸣凰星,再徐图后计。”
他调转舟首,目光牢牢锁住远处一颗泛着温润蓝光的星辰。
它静静悬于墨色天幕之上,幽光浮动,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静谧与玄机。
赵寒估量着航程:按当前速度,约莫三日可抵。
“但愿那就是鸣凰星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倘若判断有差,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星域里,他将真正陷入孤立无援之境,后果不堪设想。
飞舟无声破开虚空,朝着那颗蓝星稳稳驶去。
赵寒心绪渐次沉淀,这才真正体味起置身浩瀚宇宙的滋味。
与当年离开天极星时不同,此刻他更能切肤感知天地之辽阔、自身之微渺;可奇怪的是,并无预想中那般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宇宙固然冰冷死寂,却自有其苍茫厚重的节律,在无声奔流。
这气息,让他心头一动,想起了蛟龙文相,那条被他亲手点化、承袭古龙部分血脉的蛟龙,如今不知在无尽海深处修行到了哪一步。
“愿你不负古龙前辈所托,早日蜕鳞化龙……”
赵寒默然低语。
文相心性虽经点化,但蛟类天生的暴烈桀骜,是否真能彻底驯服?
若有一日他失控肆虐,祸及苍生,自己手持古龙所赐龙骨枪,怕也不得不挥刃清理门户……那是赵寒最不愿面对的结局。
念及古龙,他心中满是感念。
若无古龙馈赠,以龙骨炼就的龙骨长枪、这艘龙盘飞舟,还有那枚屡次救命、蕴藏磅礴生机的龙珠,他绝走不到今日。
尤其是那枚龙珠,多少次在生死一线间护住他性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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