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节假期里,老弄堂空地上,老克勒爷叔皮鞋擦得锃亮,笃悠悠立好,一边瞎七搭八聊段子,一边脚踏节奏:蓬擦擦、蓬擦擦,手里小铜铃摇得叮铃当啷,一身上海滩老牌腔调,邪气浓。
爷叔笑眯眯一副海派腔调。
哎呦喂!
侬晓得伐!
弄堂口王家姆妈小囡囡,伊拉老娘舅头子活络的勿得了,跑到外国做生意,乖乖龙地咚!
钞票赚了莫唠唠,前日夜里头,乘飞机从外国回到屋里厢。
爷叔小铃铛举高高哗啦啦地摇。
屋里厢馋痨呸外甥囡,晓得老娘舅欢喜抿二口老酒。
人来疯发作,吵吵嚷嚷要姆妈做顶顶好的小菜犒劳老娘舅。
伊拉姆妈手艺勿来赛,锅铲捏了手里抖抖豁豁,灶披间里兜兜转转,东摸摸西看看,想烧几只拿得出手乓乓响的本帮小菜,偏偏翻勿出花头经。
急吼吼,团团转。
伊拉阿爸为了撑场面、掼派头,索性大饭店直接订桌大酒席。
乖乖龙地咚!
哪能晓得老娘舅戆嗨嗨,硬生生做了冲头,酒家老板老门槛哦。
斩得海归老娘舅血淋哒滴没话讲,老娘舅外头野路子,额骨头碰到天花板赚来的铜钱,一下子蚀煞老本,心里懊恼得勿得了!
放假歇搁的江凡小阿哥,弄堂幺尼角落头里。
靠墙根抱牢电吉他,听见搿段沪语小调老灵光,
眼皮瞌冲凑过来轧闹猛,伊拉两活宝,老弄堂里连档模子黄金老搭当,
江凡指尖勾弦,轻快调子淌出来,一口地道上海闲话,带点调侃味道搭上腔:
“侬讲搿位老娘舅,哪能木呆呆戆兮兮,木知木觉阴沟里厢翻船吃哑巴亏呀!
馋痨呸外甥囡,想吃好小菜。
嘴巴里馋吐水嗒嗒滴,一眼心思全摆了台面上。
伊那能看勿透啦。
伊拉老娘舅,堂堂一个老吃客,专门欢喜吃大闸蟹,门槛精到骨子里。
按道理讲呀,老娘舅是见过大世面的人,绝对勿会做搿种冤大头事体!
伊拉阿爸那能袖手旁观,捉扳头骂山门,直骂饭店老板侬个老甲鱼辣手辣脚勿要面孔。
老娘舅梗头梗脑头皮搅,依然我行我素二话不说,买单付钞票掼派头,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。”
爷叔铜铃轻轻一晃,接牢闲话,这种事提讲出来,伊拉一家门都坍台。
江凡侬个小赤佬不要再讲下去。
还是换个话题,讲讲老上海吃蟹规矩:
“阿拉本地人吃蟹,牢牢记牢九雌十雄。
西北风一吹,雌蟹蟹黄油光锃亮,雄蟹蟹膏糯哒哒黏嘴巴,一口下去软糯凝脂,鲜到眉毛统统落下来!”
江凡吉他指尖提速,弹起细碎颤音,闲话讲透上海滩市面套路:
“现在阿拉上海滩,卖大闸蟹的花头经不要太多噢。
崇明蟹、本地塘蟹,水里向泡上两日天,捣糨糊冒充高端阳澄湖大闸蟹,噱头摆足,漫天开价,专门斩洋盘。”
爷叔连连摇头,铃铛摇得叮当乱响:
“统统是摆噱头、斩冲头的小把戏!
阿拉老牌老上海吃客,个个拎得清、看得透,里里外外的猫腻,心里撒撒清,想斩阿拉螃蟹精,想都别想难上难!”
江凡旋律一转,俏皮又热闹:
“吃蟹翻花样多到眼看花,蟹黄炒年糕、蟹粉小笼包,再来一碗蟹肉豆腐羹,本帮经典搭配,样样落胃美滋滋。”
“一点不错!”爷叔拍掌附和,
“年糕吸饱蟹油,软糯入味;蟹粉小笼轻轻一咬就爆汁;蟹肉豆腐羹滑嫩鲜爽,秋冬吃最适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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