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肉被冻碎的闷响还在寒泉底沉沉滚荡,余音绕着冰冷的潭水久久不散。
阵台后一名执阵长老已然消失不见,唯有腰牌和半截破碎袖袍挂在蓝黑裂口边缘,下一息便被汹涌寒气碾作漫天粉末。
虫祖按着幽冥水蛭头部软脉,指下流转的本源滑得发沉。
水蛭百丈庞大虫躯一寸寸拼命向后蜷缩,可尾端那道半月卵纹被裂口死死吸附,分毫动弹不得。
阵眼上方,苍澜派大长老一副残败落魄的模样好不凄惨。
他拖着残破断袖立在主持位上。
腕骨之上尖锐白晶深深扎进皮肉,寒魄铃布满狰狞裂纹,铃舌每敲击一次,便吐出半截沙哑的哑音。
他此时进退两难。
退一步,整座阵台便会拱手送给裂隙中的怪物。
苍澜派赖以立足的寒泉丹根基,就此彻底拱手相让。
大长老将伤痕累累的残手按进水槽,鲜血顺着蓝色阵纹向下流淌,转瞬就被酷寒冻成一条条僵硬硬线。
他伸手狠狠掰断那些冻硬的血线,硬生生塞进寒魄铃的裂口之中,将断裂的铃声勉强接续回来。
“内阵七人,上前补位。”
阵台边缘,七名苍澜派长老紧贴冰壁僵立原地。
衣袍下摆早已冻得硬邦邦,鞋底牢牢粘在阵纹之上,抬脚的瞬间便扯开皮肉,传来细碎撕裂声响。
没人敢正视那道恐怖裂口,可那股刺骨寒气沉沉压在脖颈,就算不转头,也能清晰听见底下怪物吞吐换气的动静。
“上前。”
大长老的声音再度响起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一名长老喉结艰难滚动两下,硬着头皮迈步走向阵线。
膝盖刚越过水槽边沿,蓝黑裂口之中,又探出来一条纤细滑腻的舌丝。
细舌并没有直接卷向这名弟子,反倒贪婪舔舐起水槽边上的血契线。
那长老浑身骤然僵在原地,手中阵牌哐当落地,落地即刻冻成两半。
大长老手腕一抖,寒魄铃狠狠砸在他胸口。
长老身躯径直跌入阵纹,血肉被水槽疯狂吞噬,主持位的缺口短暂亮起一丝微光,转瞬又再度黯淡下去。
大长老借着这一口鲜活血气,奋力将蟾卵碎壳朝着裂口狠狠压过去。
虫祖身处阵腹之内,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。
大长老并非无端滥杀。
长老的鲜血可以填补主持位的亏空,蟾卵碎壳能够暂时卡住裂口,血契线还可以死死牵制住幽冥水蛭。
三本算计叠加在一起,于沧澜派而言是最划算的抉择,于虫祖却是莫大的麻烦。
他不能直接燃起红莲火焚烧阵台。
红莲火一旦迸发,水蛭的软脉会先行崩碎,尾端卵纹一破,裂隙底下那张恐怖巨口便会直接吞噬水蛭本源。
可他也不能任由大长老稳住大阵,阵势一成,三倍血钉便会再度抽取水蛭的头髓。
这盘死局之中,所有活物全是可供燃烧的柴火,谁率先点火,谁就要率先承受亏损。
幽冥水蛭软脉猛然收缩,又打算把虫祖硬生生挤出去。
虫祖掌心剩下寥寥数粒旧巢砂,贴在软脉入口不住跳动。
他屈指重重按下,暗金虫纹死死卡住水蛭的神识外壳。
“再缩,就拿你去堵那道裂口。”
水蛭低沉的哀鸣化作一团团灰蓝气泡,气泡之中裹挟短促凶狠的虫鸣,满是愤懑的敌意。
虫祖听不完整它的嘶吼,却能读懂它心底的念头。
它要活下去,还要保全尾端的半月卵纹不受侵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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