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层暗格之内。
“叶轻眉……”
湄若刹那间恍然大悟。
这是范闲的母亲,那位从神庙走出的女子留下的东西。
除了她,谁能拥有这般超越时代的技艺?
谁能将神庙的隐秘,藏在这样一只坚不可摧的箱子里?
她绕着箱子再看两圈,心中惊叹愈盛。
这哪里是武器箱,分明是叶轻眉的移动军火库,沉默、坚固、低调,却守着足以倾覆天下的力量。
湄若心中了然,却半点不曾表露,只收回神识,静静退开半步,装作方才只是好奇打量。
她看得通透,范闲此刻的神情、那微微绷紧的下颌、刻意避开箱子却又忍不住偷瞄的眼神,都在明明白白告诉她——他不打算求助,更想凭着自己,亲手打开这只属于他母亲的箱子。
湄若猜得一点不差。
自那日心底对湄若生出那一丝连自己都猝不及防的心动后,范闲便下意识地收敛了往日里毫无顾忌的依赖。
他不愿事事都仰仗她,更怕在她面前露出半分无能与笨拙,怕她觉得自己只会依靠旁人,连一只箱子都打不开。
那份少年人独有的、藏在骄傲里的好强,在他心底悄悄生了根。
他只想靠自己,打开母亲留下的秘密。
湄若瞧着他那副故作镇定、暗自较劲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,转瞬便隐入沉静之中。
她不拆穿,不点破,更不会主动上前伸手相助。
马车轻摇,茶香袅袅。
范闲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瓷杯边缘,抬眼望向身侧的湄若,语气里带着几分刚理清风波后的探究:“昨日府里那桩下毒的事,管家已经供出了二姨娘。”
湄若正垂眸拨弄着盏中浮叶,闻言缓缓抬眸,眼波依旧平静无波,只淡淡反问:“那你觉得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范闲答得坦诚,“不管是不是,总要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“我可以明确告诉你,不会是她。”湄若轻轻放下茶盏,声音清浅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她没那么蠢。”
他讨厌那些把事情推到女人身上,就好像苏妲己,褒姒她们,说是妖女祸国,错误都推在女人身上了。
“哦?
阿若觉得不是她?”范闲微微一怔,身子不自觉前倾,眼中多了几分认真。
“在这个年代,她的儿子早已是嫡子。”湄若目光轻扫过车帘缝隙外掠过的风景,语气不急不缓,“你该明白嫡子继承的规矩——爵位、祖产、家业七成尽归嫡子,嫡女亦有丰厚嫁妆,你本就分利微薄,于她无害,于嫡子无危。”
湄若不是在为没见过面的柳如玉辩驳,湄若只是陈述事实,这对于柳如玉来说,本就是得不偿失的事情。
她转眸看向范闲,眼神通透:“既无致命利益冲突,她犯不着冒此大险害你,动机根本站不住脚。”
范闲眉头微蹙,这一层利害,他此前的确未曾细想。
只当后宅争斗狠厉,却忘了权衡其中得失。
“再说,”湄若继续道,“鉴察院直隶陛下,只听帝王号令,不受内阁、户部、任何朝臣辖制,哪怕是司南伯,也无权随意调遣。
一个后宅妇人,又如何指使得动?
那管家一口咬出她,未免太过顺理成章。”
范闲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喉结轻动:“这么说,当真不可能是她?”
“她可以不喜你,可以暗中使绊,却绝不会用下毒这般蠢法。”湄若语气稍缓,字字清晰,“柳如玉出身名门闺秀,最懂名节与家族颜面。
若在范府明目张胆谋害庶子,一旦败露,她身败名裂,被夫家休弃,柳氏满门颜面扫地,连京中贵圈都再无立足之地,甚至连累亲族姊妹,我记得她有个妹妹在宫中,还生下了皇子吧?”
“赔上自己一生,赔上整个家族,还要毁了嫡子前程——这笔账,柳如玉比谁都算得清楚。”
范闲怔在原地,指尖无意识轻叩桌面。
湄若一席话,如拨云见日,点醒了他被怒火与疑虑蒙蔽的思绪。
他只记着有人欲置他于死地,却忘了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,忘了世家把脸面看得比性命更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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